蝉十三(95)
“因为什么...”叶婵怔怔地问,她好像记不起沈难小时候的事了,她也忘了自己做他的师父,只是权宜之计。
谢寻安摇了摇头,“我可不清楚老祖宗为何如此,他只说自己想见你,这要你亲自去故陵问。”
世上有人心如死灰,便有药坠魂,使之重获新生。
药抵不过人心,终有一日会失效,过去如洪水猛兽袭来,有人惶惶不可终日,
谢寻安好奇,“你瞒了沈难什么,之前要给他下坠魂呀。”
叶婵没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
这几日看来,他们师徒之间情义深厚。沈难巴不得天天跟着他师父,寸步不离。但过去与如今有道罅隙,不知何时会变成两人的深渊。
漫漫长夜,谢寻安在屈尊划船,叶婵的手上的麻药还没褪下,她说自己没有力气。
来之前他是想惩戒一下她,特意选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说话,不想这么快又轮到了自己身上,真是风水轮流转。
“你真的要带上你那个徒弟吗”
“不如你我现在丢下那个蠢货,连夜出城吧”
叶婵困倦地侧躺在甲板上,麻掉的手自然地垂落,半个手掌泡在河里。流水从指缝淌过,她好像迷失其中,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能如愿吗。
她闭上了眼,任由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入了这江湖就不能回头了。
谢寻安忽然有些忧虑,她什么都不说,要是把自己憋出肝气郁结怎么办。
第42章 “剑,耐用就行。”
叶婵没有答应谢寻安连夜出城,她还是丢不下沈难,今晚谢寻安又是费劲不讨好,他还以为自己的身份可以让叶婵惊喜一下。
但看样子她似乎不太高兴,叶婵的眉眼透着淡淡的哀思。谢寻安也不好多问,他问了,她也不会说的。
两人一块回了千金堂,医房门前七宝撑着下巴在熬药汤,耷拉的眼皮不时便会合上了。回来的谢寻安见他摇摇晃晃要倒,弯腰上前托住他的脑袋靠在了墙上。
七宝霎时就醒了,“少堂主!”
他睁开眼睛,眼前的谢寻安隐约有了重影。
叶婵看见屋内灯火未灭,她知道霍昭她们还在里面疗伤,也知道自己好像没有地方睡觉了。叶婵一时间有些迷惘,她又无处可去了,明知道如此为何还跟着谢寻安回千金堂。
七宝瞧见两人衣袖有水渍,“你们身上怎么湿漉漉的?”
谢寻安实话实说,“去游湖了。”
叶婵有些魂不守舍。
谢寻安见状吩咐七宝去收拾一下自己屋子隔壁的杂物间,今晚就委屈叶婵先在那里将就了。七宝离开了,药炉这边的火候便由谢寻安先看着。
炉边火气旺,他拿着看火的蒲扇给自己扇风,“你的手好了吗,要不要弄点药给你吃。”
叶婵靠在廊柱边撒谎,“我好了。”
谢寻安莫名哀声叹气,“你要是能把事情跟我讲讲,我或许能为分忧解难。”
“不必了。”叶婵抬头看了一眼他,“我不信你。”
“那你信谁,沈难吗?”
“你可是给他下了坠魂的。”
谢寻安自问自答,他是真是不懂叶婵的心思,就沈难那个拖累,如今还武功尽失,趁着他还没想起来,索性一拍两散不好吗。
之前她是孤女,但她现在在世上有亲人了,跟他回故陵,千金堂可以照顾叶婵一辈子。
又从谢寻安口中听到沈难的二字,叶婵神色一暗,她哑声道:“这世上我只信我自己。”
谢寻安闻言点了点头,人心险恶,信自己是万万没有错的。但叶婵谁都不信,是不是有点太孤独了,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他如此反复提及沈难,不过是因为他和叶婵彼此都心知肚明。坠魂此药有悖人性,药效也因人而移,有的人想不起来,也有人会想起来。
而沈难,他已经想起来了一次。
恐怕这第二次也快了。
叶婵让沈难待着自己身边,无异以身饲虎。万一他记起过往种种是个骗局,从此怀恨在心,有朝一日伺机报复自己师父也不是不可能的。
届时他又想起了千金堂之前对他下药,说不定他也会来找千金堂的麻烦。千金堂自然数可不怕沈难,谢寻安有的是法子让人死的无声无息。
他无奈地看向叶婵,谢寻安不想替叶婵收尸,难得多个同辈可以说话,要是死了多可惜。
七宝匆匆赶来,忙道:“叶姑娘收拾好了,你跟我走吧。”
“嗯。”麻掉的手臂开始恢复知觉,叶婵蜷缩掌心,她回头淡淡地看着谢寻安。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谢郎君还是谢郎君。
叶婵上下打量了一遭。有些事,谢寻安永远不会懂的。在很久之前,她也和他一样学医制药,是家人的掌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