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96)
他们性情相似,若是相遇在多年前定会一见如故。可如今叶婵已不是任性的小娘子了,蝉息的反噬她不知还能承受几年,谢寻安来得太晚了,她已经不需要所谓的亲人了。
她与他只会是萍水相逢。
叶婵想,她不需要任何同路人。
树影朦胧,谢寻安回味着叶婵走时奇怪的眼神,她眼里似乎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她在羡慕什么,是羡慕他吗,谢寻安有些出乎意料,他好像隐约体会到了她话里的意思。
七宝回来了,谢寻安又交代了几句。他想,千金堂少堂主的身份确实值的他人艳羡。
月落参横,谢寻安在屋子辗转反侧,哀伤的错觉缠绕在心头。隔壁的叶婵早就入睡了,只剩他在替她郁闷。
叶婵以为谢寻安不会懂,可他偏偏感受到了那种情绪,也许这就是血脉的羁绊。谢寻安隐隐觉得不妙,客之则心伤,心伤则神去,神去即死。
她这般想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谢寻安仰面叹了一口气,心郁不解会出大问题,改天还是得好好给她治治病。
窗外鸟雀在叫,困意渐渐袭来,谢寻安终于蒙头睡了过去。白日的千金堂车门盈门,先生在前堂坐诊,有人带着吃食来看望病人。
熬了一夜,七宝支撑不下去睡觉了,纪夏也在医房睡着了。听闻叶婵和谢寻安也没有醒,应逐星和沈难两人吃了个闭门羹,他二人坐在石阶边默默地吃掉盒子里的食物。
应逐星嘴里塞满了米糕,“他们昨夜都没睡吗?”
沈难环抱双臂心不在焉,“你说昨夜谢寻安和我师父说了什么?”
想起夜里谢寻安戏谑的眼神,沈难顿了顿又道:“少堂主似乎很看不上我。”
应逐星将手里的米糕分成两瓣,宽慰道:“多吃点就不会瞎想了。”
沈难接过米糕放进嘴里,应逐星露出了一个憨厚老实的笑,“那是谢寻安,我可没听说过他看得起谁。”
手中米糕食之无味,沈难道:“他好像看得上我师父。”
应逐星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
他也是头一次见谢寻安对别人这么包容,可能是叶婵容貌标致,武功高,天生人缘就好吧。
相比之下,沈难人缘不好,也是他从前喜欢惹是生非造的孽。
孟夏过后暑气越来越重,热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窗根的阳光落在皮肤上都有些灼人。应逐星和沈难像两尊门神,闲来无事的两人守在千金堂中,午后时而传来聒噪的虫鸣。
沈难坐在躺在阴影处的应逐星身边发愣,他忽然道:“你知道一个叫阅音的女子吗?”
应逐星没有睁眼,他漫不经心,“不认识,她是谁呀?”
沈难轻声道:“她好像是我的母亲,叫周阅音。”
那天高烧过后,他脑海里出现了一段自己童年的记忆,那是一个山环水绕的好地方,梦里的女子会温柔的抚摸自己的脸,哄自己背书。
应逐星腾的一下坐了起来,差点撞到了沈难的脸,他满脸惊喜,“沈兄,你想起来了?”
沈难否认,“没有,就是一段记忆。”
应逐星也开始唉声叹气,“你怎么就得了这个怪病,我从前都没听说过失魂症。”
“不知道也没关系,你也替我担心了。”沈难对于应逐星的回答也早有预料,应逐星年纪小,从前也不出青阳宗,他不知道周阅音也是正常的。
应逐星闻言连忙道:“等我回青阳宗问问我师叔,他什么都知道,到时候我写信给你。你跟叶婵到了故陵一定要好好治病,明年开春记得再来青阳宗和我比试。”
三年眨眼过去了,青阳宗又要广发英雄帖比武了。
前堂有人来请他们离开,两人的谈话也跟着戛然而止。主人都在休息,沈难和应逐星两人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先回客栈也行。
宵禁钟声响起,夜幕落下
深深浅浅的墨色铺满了整个应天府。
衙门后院,裴度坐在椅子上纳凉,没有了猫叫家里安静了不少。黑影中走了一个普通面孔,影子是来汇报霍昭消息的。
他道:“看样子霍姑娘要在千金堂治好几天的伤。”
“知道了。”裴度示意让影子离开,他最近的任务就是一直盯着霍昭的消息,免得让其他几个江湖人打乱自己的安排。
好梦的一夜悄然过去,日升月落,周而复始。
沈难和应逐星每日都来千金堂,霍昭的伤势也越来越好,谢寻安十分满意病人的配合。
叶婵那药实在痛彻心扉,很少见霍昭这么吃苦的女子了。三四日下来,她都可以拿着应逐星的青霜剑和沈难比试了。
叶婵在旁观战,霍昭想多教纪夏一些剑法,不然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纪夏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