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148)
似是没料到她一个小小女官能说出如此信誓旦旦的承诺,徐承之顿了下继而开怀畅笑。
“此事陛下也没能找到关键证据,姑娘尽力便好!”
说着捋了捋袖子向她拱手一拜,“承之此事劳动姑娘如此挂心,实有歉意。姑娘嘱托,承之必不敢忘!”
语毕毕恭毕敬的向她行了个大礼,吉雅本就心中有愧连忙将人扶起来。
只是脚下这一动,身子晃晃悠悠的如同踩在了棉花上头,登时站不稳的朝地上栽了过去,幸好徐大人正在前头拉了她一把,才不至于叫她狼狈的磕到脑袋。
“姑娘这是怎么了?”
他亦是吓了一跳,将人扶着坐在长凳前。
吉雅知道自己自上次下了水缠缠连连的多日都未好,今天下山时又急火攻心,此刻身子虚乏的厉害。
可她现在哪里还有时间生病,被徐大人扶着刚坐下缓了两口气就要站起身来。
“吉雅还有许多事不曾办完,大人且在这里忍耐几日,事情会有转机的。”
说完她提着袍子走了出去,向着牢内的徐侍郎再一福身。
重重火光映照在深困监牢的徐承之眼中,他心志坚定这么久以来也不曾动摇信念,吉雅着实佩服此等君子,更不能叫这样人就此陨灭于小人算计。
她走到狱衙门口,看着门外烈烈阳光照的地面隆起燥意,提声叫了身侧的吏使近前。
“我还有一人要见,不久前自宫里来了位女侍,名叫白慕枝,你知道她在何处吗?”
此番就算救不出人去也要问出她上头联系的是何人,总好过私自硬闯喆王府的好。
然而听她如此问,吏使脸上躲躲闪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吉雅心中一跳,隐隐察觉到有坏事发生。等到吏使引她进了停尸房,白布隐蔽的僵硬尸体躺在面前,掀了那层单薄面巾,看到青白消瘦的那张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她才终于肯相信白慕枝已经死在了这里。
可为什么……
不久前萧将军还来这里看过,明明说受的伤并无要紧,怎么会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死在她来的前一日?
吉雅呆愣着蹲下身去,看着她毫无起伏的面颊浑身发冷。
本还因她多次威胁带来的唾恶此刻烟消云散,她忽而想起一开始她们相遇,本是因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
可两个身无长物独走异乡的女子,在这京城的风云诡谲里头,连护着自身的力量也不曾有过,哪里有心想什么家国天下呢?
最开始不过是想见弟弟,想回家而已,后来发生的事太多,叫两人都忘了初心。
吉雅想起什么,轻抚她消瘦的侧脸,明知此时无用却还是想同她再说些什么。
“慕枝,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想跟你说,但我们两个不知怎的,闹得心思各异互相算计,连此事也瞒了你。”
“其实,你弟弟早就找到了!达日阿赤说他正安排你弟弟前往京城来……”
眨了眨眼,决堤的泪意反而充斥眼眶,吉雅咬着唇想让自己不要哭出来,但泪珠却从不站队,也无计较,连了串的从两腮滚落。
“我分明早想告诉你,但那时候,我们两个哪里能说得上真心话,没想到这句消息叫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我应该早早就同你说的。”
若不是她一直隐瞒,想着拿此事牵扯她,也不至于叫她到死都不曾知道自家弟弟的消息,若是她能得知,或许此刻的两人已然见面,更不会再为喆王卖命,有她今日下场。
吉雅悲从中来,更感觉是自己害她断了性命,满面悲戚下连呼吸都断断续续,差点在悲痛中晕过身去。
还是门外站着的吏使察觉不对劲,进来将人扶出去。
吉雅心火灼烧肺腑,半是低泣的问他,“是谁来过?白慕枝因何而死?”
被她死掐着手腕,吏使犹豫了半晌,见她厉目而视坚定要求个分明,不得不小声将昨日宫里来人的事告诉了她。
“宫里来人我等怎么敢多问!便看着人进了白姓女子牢房,待人出来不多时,这女子便悄无声息的死了。”
“我等皆知这事与那人脱不开关系,但又想到或许是陛下的旨意,更是不敢声张,这才将人悄悄移到这间,据我们仵作验尸说,她是服毒而死,此毒极其少有若不是宫里那位怕是不会有人能拿到。”
听仵作也如此断言,吉雅捂住眼崩溃的蹲在地上,将这些年为他而委屈心酸的泪淌了个干净。
早知他心性如何,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白慕枝就算是从头到尾并未透露一句,依他的性子也绝不会再叫她回来自己身边,在他心里,已有怀疑便是死罪,下一个轮到的她离死恐怕也不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