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149)
目下并无时间叫她悲恸,她擦干眼泪踏上马车,只不过抬腿的刹那间,眼前一黑差点就这样跪趴在车架前。
她深呼吸好几个来回才稳下神志,没想到刚掀起车帘,一柄短刀突然架在她脖子上。
吉雅抬目望去,眼前不过半大的少年厉目恣睢,见她愣在原地登时将人扯进车厢里,闪着寒光的利刃抵在侧颈轻薄的脉搏上,不多时已经压出一道血痕。
“叫马夫赶车走!”
他贴在颈侧小声威胁她,吉雅本就头脑发昏,此刻眼前忽明忽暗像是要晕过去的架势,她忙叫了声车夫快走,而后死死掐住手心叫自己清醒过来。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挟持我?”
少年似是也看出她满头大汗虚弱脱力,一只手放松了些将她提起来靠在一边,手下短刀却是一分不曾离她片刻。
“抓到你还真不容易!明明是我们漠北的公主,却在敌人的皇宫里养的忘了本,这么久以来怕是一分一毫都不曾想过自家子民吧!”
吉雅强撑着自己瞧他面容,杏眼长睫,皮肤青白,极其消瘦的两腮莫名叫她想到了刚刚才见过的某个人,她心底不敢相信,颤声问他。
“你难道是弘吉剌氏族人?”
他闻此言瞥过来冰凉的目色,短刀也在她颈上按下三分。
“公主别来无恙!旧日祭祀族宴上我还看过你的珠岚舞。”
言语恭敬,手上动作却恨不得要了她的命去,吉雅见他并未否认心下一凉,又想到仅隔咫尺的距离,他连自己姐姐的尸身却也看不到,不禁悲从中来霎时间红了眼眶。
“你……你叫什么名字?”
被她突如其来的悲戚目光瞧得莫名其妙,少年收回刀在袍子上抹去血迹。
“什么名字与你又有什么相干?你还是操心自己到了之后怎么跟首领交代吧!”
吉雅哑然愣住,颤着唇不敢相信,“你说我父亲也参与了这些事?”
听到她半是白日做梦的可笑话语,少年呲着牙好似厉鬼一样贴近,寒刀在她脸上拍了两下,道。
“你那废物爹怎么可能是我们首领,他现在不死已经是首领开恩,等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人了,倒是不用此刻在这里瞎猜。”
随着他话音刚落,外面马夫像是遇到了什么人停下了马车,吉雅心念不好刚要掀帘去看,只听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重物落在地上登时没了声响。
本是车夫的位置一阵晃动,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猛然甩鞭,车架飞奔出去,连带着车中的两人也向后歪斜。
吉雅瞧着他神色陌然,显然是接应的人来换了车夫,将他们带往那在京城隐蔽的密谋之地。
白慕枝死了,她不知道现在*自己还算不算得上有价值,但这龙潭虎穴总归是要闯上一闯的,见不着幕后之人她这辈子也不会甘心赴死。
外头车轮滚滚疾行,她此刻倒是平静下来不复刚才畏惧的胆小模样,少年似有好奇,拽着她的领子到自己面前,盯着她闪烁的杏眼道。
“怎么不发抖了?想到了什么觉得自己有了把握?”
吉雅被他这样半大的孩子提着领子,十分不适却又不敢抗拒,想了又想,看他也不像是深沉谋算的心机之人,她决定趁着未到地方,先试探他一番。
“我知道你是谁,早前我答应了你姐姐要找到你,没想到再见居然是在这种情形下。”
少年闻言一愣,手下揪着她的衣领却半点不曾松手,“你见过我姐姐?”
“当然,我们在宫中关系甚密,她说你们在战乱中离失,任她百般追查也还是没发现关于你的线索,嘱咐我一定要将你带来,哪怕只能见上一面,也总好过你们两人久别万里不知生死。”
他显然是动容了,车厢昏黄的光线下眸子闪了又闪,像是陷入当初姐弟分离的苦楚中。
吉雅趁热打铁解救出自己的领子,坐直在他面前长叹道。
“当时还以为终会有见面的一天,没想到……”
她犹豫了一下观他神色,然而刚刚还目色游移的少年突然腾起怒气将她压在车厢一边,手中薄刃也调转方向,朝着她的眼越靠越近。
“到了这时候还敢胡言乱语!我姐姐同你势如水火的情形你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你从中阻拦耽误大事,我们早就见面了!如何还有今日见她被关却无从下手营救!”
他怒气冲冲似是恨不得乱刀将她捅死,吉雅在慌乱中紧握着他咫尺压在面上的刀尖,双手不多时便滴下血红,朵朵殷花溅在脸上如同裂痕,顺着她的脸流到鬓发里。
她双手难放,在关键时候不得不将事实说出来。
“你姐姐在狱里已经死了!我亲眼见过她的尸身,他们答应你的事都是假的,断不可能叫你们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