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156)
看着父亲霜鬓,自觉自己也不曾给他省过心,吉雅本已经止住的泪意又开始淅淅沥沥的往下滴。
“吉雅不哭,我也好好的,京城来的喆王殿下,体恤我思女心切,花了好大功夫将我接过来,吉雅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吉雅再傻也不可能听不出父亲的意思,他被挟持进京只为了要她进宫毒害皇帝,敢冒这样大的风险谋逆篡位,这位殿下可不会是一般人物。
然而当她转身望去,本在脑海中已经存下的青涩少年的形象被浑然打破。
眼前坐在桌后的矜贵男子,浑身透露着似有若无的温润气息,虽给人的印象和他干的这些事大相径庭,却也不曾是宫宴上见过的那个半大孩子。
见她愣住,这位殿下轻飘飘的抬起手,示意手底下的人将乌日图送走,吉雅慌忙追去,身侧的两个小厮却抬手将她拦在原地。
吉雅回头,见这位温柔和煦的脸依旧笑带春风,给人并无威胁的亲和感。
静了片刻,吉雅隐下心头慌张,见他示意也便在他对面坐下,强撑中还不忘了自己的疑惑。
“你不是喆王,你是谁?”
岂料听闻她的话,这位却突然笑起来,端着仆从新呈上来的茶壶给她倒了半盏茶。
“我这弟弟,顽劣的很,自小跟在我身边,叫我宠的无法无天。他总是忧心我,怕我行的这事风险过甚,说什么都要将自己的名号加诸在我之前,说这样,就算被人查到什么,他也能替我扛下罪责。”
他轻飘飘的说着,一点不为自己借兄弟名号大行恶事感到半分羞愧。
吉雅在心底思量,他既然说自己是喆王哥哥,想必就是与喆王关系极尽的翊王祈枢昱。
他二人之所以还能留在京城,皆因这二人从无争褚之心,且向来性子随和,安于现状,祈令夷曾说过这两人不足以成事,能安然在京城享受富贵已经是他们一辈子最大的志向。
想不到,他也有错得荒谬的一天。
见吉雅逐渐沉到谷底的绝望表情,翊王好似见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事。
他似笑非笑的眨眨眼,将杯子推至她眼前,缓缓开口。
“我们其实不止见过一次,上元节,画舫船上……”
吉雅滞住呼吸,想到当时她便觉得他眼熟,却未曾深思,当下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在场。
想到自己早已经撞破了背后的秘密,吉雅不禁浑身发凉,若是当初再细思量一分,再大胆些将此事透露给皇帝,也不至于叫他此刻被重重迷障蒙在鼓里,每拨开一层都是万丈深渊。
她陷在当初的后悔中,更没心思答话,翊王见了也不着急迫她,独自端了杯子自顾自饮茶。
可这边的一团乱麻还不曾解开,又有下人悄悄行至眼前,在他耳畔低语一番。
他听了好似有些不耐烦,但最终还是叫人进来。
身着一席芙蕖粉黛的淑丽自宝瓶门缓缓走近,好似给这院子也沾染了一抹天光春色。
吉雅回过神来怔怔望去,却没想到最不应该见到的人,竟然在此刻在这里再次相见。
“托娅,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萨日托娅好似终于在她的惊讶中得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想看到的,自上次被罚禁闭,暗无天日的十五个日夜的辗转反侧中,她愈发坚定的明确了自己想要什么。
正巧这机会也找上了自己,翊王青睐她异族的身份,将她从幽室中解救出来,因着这些关照,她为殿下做再多也是尽可的。
只要从此能压在她乌兰吉雅头上,看着她自食当初将自己欺辱至此的恶果。
萨日托娅无视面前惊讶的吉雅,款步走到翊王身边,身形一歪便明晃晃的坐在了他腿上。
双臂抱着他的脖子,也不管在场多个外人,亲昵的凑在他身上娇嗔道。
“这么久不来也不说先来看看我!殿下怎的整日偏喜欢与这老头子下棋?”
翊王似是无奈,但也并未推开了人,反倒是将手搁在她肚子上轻轻抚了两下。
“别闹!这几日肚子可曾闹腾?”
被环住的女娘下巴抵在他肩上,似是无意的望了眼对面呆滞的吉雅,半是炫耀的轻抚小腹。
“闹腾我多时了!如此不知疲倦,想来必定是男孩。”
吉雅被这一连串的怪异冲击的再坐不下去,腾的一下站起了身,连出口的话也磕磕巴巴。
“托娅,你早知……早知他……”
萨日托娅亦是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只不过如今面对她,托娅脸上的笑意倏然褪去,像是逼视仇敌一样,愤愤的盯着吉雅的双目。
“吉雅,在宫里你能得皇帝恩宠,肆无忌惮的打压我们其他人,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落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