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157)
吉雅摇头,想否认她说的莫须有的罪名,她却半点不给她喘息的时间,紧接着笑称。
“在草原上你是明珠,族人爱戴,多方奉养,我们犹如云泥,比不得你!但往后,这宫里谁做主还未可知,你说诞下皇子的我,与你这毒害皇帝的罪奴还会有见面的一天吗?”
她贴近在吉雅耳边,发下恶毒的诅咒。“若真有那日,恐怕也是你被押上高台斩首,到时候你又该用什么表情来瞧我呢?”
吉雅不敢置信的向她看去,但她表情平淡,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恨来的分外荒唐。
“他还没当上皇帝,你怎么确定孩子会是皇子?一切还未有定数,将来谁也说不准!”
托娅掩面,好似在笑她如此天真。
“若是成事自然好,我与孩子顺利入宫没什么可操心的。若是不成,皇帝也已经命在旦夕,我只要说孩子是皇帝的骨血,想必也不会有人能动摇我的位子。”
吉雅大骇,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有人会信?你与他甚至不曾见过几次,孩子的事更是无从谈起!”
身坐一旁不曾言语的翊王突然笑道,“皇帝痴迷漠北异族,前一个便是例子,多一个又怎么会引人怀疑。”
他说得极其轻巧,浅淡的眸子在她面上徘徊。
“到时候我的孩子登基,我作为摄政王理所应当扶助新皇打理国事,名正言顺又妥帖顺遂,便是不做皇帝也并无不可。”
祈家这门门道道复杂的罗人,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囚住,将她想要从中逃离的念头尽数扼杀。
翊王当真是做好了一切准备,任她机敏百变也再想不到破局之法。
宫中显然不止她这一个埋伏,但她显然是最有把握成功的那个,因着父亲被他攥在手心,自己就算翻了天,也决计不敢将父亲至于不顾。
难道真的要她亲手结束他的性命……
不大的四方小院中浓荫遮蔽,风吹动树叶沙沙的在耳畔作响,宝瓶门那侧又来了侍者。
他端着一只漆木盒走入院中,在翊王身后轻巧的停下,那只红漆宝盒也交到了他手里。
“为了这两个小东西,我费了不少心血,光叫人镂空这小巧的玉珠就花了不少时间。”
他打开盒子,将锦盒中的东西递过来置于她眼前。
一对精致的耳铛正放在锦盒正中间的红绸上,下坠的碧绿玉珠好似在阳光下闪动着莹润光辉,看上去再正常不过的饰物,却暗含玄机。
翊王将其中一只拿起来放在她手心,看她疑惑的神色,轻慢解释。
“玉珠中空,内装毒剂。此等上好的毒药,是我自三哥死后多方搜寻才找到的,是理应还报给他最合适的贵礼。”
他望着眼前这个衣着单薄的苍白秀面,忽而想到三年前,三哥还在世时。
上承天意的三哥什么都有,父皇更是对他器重有加,只要顺利入主东宫,平稳登基成为新帝便是顺理成章。
可偏是那个从不甘愿屈居人下的祈令夷,冒着行天下之大不违也一定要同三哥争势,三哥有皇恩顾及,有臣子推举,似乎并无动摇他地位的可能。
可谁曾料到,一向顺遂的三哥,竟然真的被他算计了下去,甚至就此丢了性命。
祈令夷当真敢兵行险着,宁可冒着弑兄的罪名,即便当时东宫已是囊中之物,仍不肯给三哥留一丝活路。
直到那时他这个从不参与争权的闲散王爷,才第一次知道皇室争斗的残忍,更是在一朝唤醒了他隐没多时的危机感。
要么什么都不做任人鱼肉最后惨死如同三哥一样,要么将性命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想的透彻,与其寄予希望在一个专权多疑的皇帝身上,不如自己成事。他手里还有一个格外听话的好弟弟,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也还留有转圜的余地。
三哥的教训他认认真真学习了这么久,如今计划周密,再也没有任何事能挡在他与皇位之间了。
“吉雅,我自在宫宴上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我的选择不会有错。”
他走得很近,直逼得吉雅向后退了两步,但他却不容她躲避,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留在身前。
吉雅慌忙侧头躲闪,却在一歪头间看到了门外被人押着的父亲,她忙叫道,“别动我父亲!我会照你说的做。”
翊王眯了下眼似是欣赏她的识时务,自顾自的拿起她手里攥着的碧绿耳铛,左手轻捋鬓发轻轻滑动,顺着耳廓缓慢下移,将她柔软的耳垂捏住。
“知道我为什么备了两剂毒药吗?”
他似是在说玉珠中的毒药,但更像是给她的敲打。
吉雅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躲开他冰凉的手指,那支手已经轻巧的将手中玉铛戴在了她耳朵上,微微带有重量的小小玉珠,里面藏着的烈性毒剂足以毒杀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