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的交谈声与各处音响、屏幕发出的功能演示声音交错，让简昭感到十分不真实。

在人们的生活之外，居然有这样一个地下交易场所，人们在其中贩卖市面上不流通的机械零件，私下进行违法改装义肢，售卖已经被注销的AI身份ID……

简昭看得目不暇接，很快停在一个摆放着许多玻璃管的摊位前。

摊位的主人是一个干瘦的中年女人，皮肤发黄，一头爆炸的卷发，自顾自地抽着烟，并不打算搭理简昭。

简昭小心地拿起一个发着黄色光芒的玻璃管查看，发现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2187.07.12；NOVA；3H”，实际上玻璃管内部有一枚小小的芯片，外部连接了接头，像是某种储存器，而光芒只是装饰。

“这些是什么？”简昭看向Eden。

Eden扫了一眼，很快有了答案：“一种体验式数据记录，一般被称作‘记忆片段’。”

“记忆可以被储存？”

“某种程度上，可以。”Eden扫视面前的这堆发光玻璃管，每一个里面都有一枚芯片，意味着其中有一段某个人的记忆，它解释道：“通过刺激人类的前额叶、海马体和大脑皮层这些与记忆相关的部位，利用特殊的脑机终端连接人脑，可以储存一定时间的记忆，这种方式可以最大程度保全记忆的画面、声音，甚至还有嗅觉、触感和情绪。”

它接过简昭手中的管子：“这个应该是一个名叫NOVA的人在2187年7月12日储存的一段三小时的记忆，如果你有脑机接口，可以买下来体验。不过这种基本就是记忆盲盒，说不准内容是什么，如果是很糟糕的东西，也许会触发读取记忆者的一些不良反应。”

见Eden说得头头是道，中年女人这才正眼看了两人一眼，从嘴里吐出一口烟圈，哑着嗓子道：“两百一个，售出不退换，内容纯黑。”

简昭抬头看Eden，Eden低头小声为她解释：“这里的两百等于两千，纯黑是指她也不知道记忆内容。”

顿了顿，它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好奇的话，我们可以买几个，我读取之后播放给你。”

简昭眼睛亮了，“对哦，你可以读取？”她又想起什么，有些犹豫，“可是你刚才说如果记忆不太好，可能会有不良反应，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Eden的笑声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摇头：“昭昭，你忘了你男人不是人？人类的记忆，不会触发我的正向或者负向反馈。挑几个你喜欢的颜色吧，我们一起来看看。”

两人窃窃私语的样子十分亲密，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关系不一般，中年女人打量二人，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虽说有钱人私设一些特殊的智能体满足自己的需求在圈子里很常见，也不是没有人给自己找个智能体主人的。

简昭最终挑选了最初拿到手里的黄色记忆和一管浅蓝色记忆，浅蓝色记忆玻璃管上的标签写着“2198.12.05；XING；3min”。

付款后，Eden利落地将两段记忆读取，读取后，不到一秒种，它就已经完全了解两段记忆的内容，它看向简昭，犹豫一瞬：“昭昭，其中一段记忆的内容会有限制级画面，你确定要看吗？”

它这么说，简昭反而更好奇了，“限制级？是恐怖或者血腥的吗？”

Eden摇头。

简昭思考两秒，干脆地点头：“看吧，买都买了，没关系的，大家都是成年人，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两人很快找了一处角落坐下，Eden为简昭支起一块虚拟光屏，光屏做了防窥设计，只有两人可以观看。

巧合的是，这两段记忆，恰恰都是关于死亡的。

第63章 对不起

第一段回忆开头是鹅黄色的天花板，墙壁也被粉刷成浅粉色，回忆的主角似乎躺在床上，床侧摆放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粉色玩具兔子，这像是一间儿童房。

一对中年男女走进来出现在画面中，两人神情温柔，女人的眼中红血丝很明显，眼皮也微微浮肿，似乎哭过。

见两人来到床边，一道女孩的声音响起，清脆却无力，“妈妈，爸爸，我不想打针，我要回家。”

随着画面的转动，简昭看到了一根塑料管在晃动，管子连接着女孩的手背和架在头顶的瓶子，这是医院的病房。

简昭皱起眉，似乎发觉了什么。

女人笑着点头，做出许诺：“嗯，不打针了，明天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画面上下晃动了一下，女孩有些开心：“好。”

女人伸手过来，似乎理了理她的头发，叮嘱：“星星，那今晚乖乖睡觉，妈妈陪你，明天我们一起回家。”

画面渐渐黑了下去，直到三分钟结束，记忆片段播放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