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污(18)

但他现在已骑虎难下,别无选择。

他最终还是在“闲谈”二字上扣了一下指节,选的时候他整张脸都是青的,眉眼里尽是压抑的黑暗。

墨熄选完了。

顾茫朝他伸出手。

“干什么?”

“给钱。”

“……你!”墨熄气极,眼眶都红了,却是堵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

顾茫不吭声,只默默摊着手等着钱,他现在的话很少,能不说就不说。

而羲和君记忆里的顾帅,话是很多的。当他站在骄阳底下晒着,面对校场的列兵时,他总是迈着踢踢踏踏的步子,骄傲又威风地来回走着,冲下头嚷着话,皮肤流着熠熠汗水,像是猎豹皮毛上落了水晶珠。总是咧嘴灿笑,黑亮的眼睛湿润亮泽,还有一颗小虎牙。

墨熄给了他重华国最昂贵的金色贝币。

顾茫也不道谢,站起来走到架子边上,取下一个小罐子,小心翼翼地把贝币放进去,然后又把罐子摆到高处。

墨熄就这样冷眼看着,心中百味陈杂,怒恨嗔怨,什么都有,他看着顾茫的背影,忽然阴冷冷地问了句:“你那罐子里,存了多少钱两?”

你任由多少人辱骂过,欺辱过,践踏过。

……你……

你陪多少人睡过。

顾茫还是不吭声,他放好了罐子,就重新坐回了墨熄面前,幽昏的灯光下,顾茫的脸并不是那么清楚。

墨熄不知道他脸上是否有些细微的情绪,是自己所没有捕捉到的。

顾茫太宁静了,宁静的甚至有些反常。

两年的屈辱,已经把他最后的傲骨都磨没了么?

可墨熄还没向他讨债,还没听他认错呢……他怎么能就此解下血肉,只留给墨熄一副空落落的躯壳。

“你给我的是金贝币。给多了。”

“……不用你找。”

顾茫诚实道:“我找不起。”

他说着,重新把竹简打开,居然又一次地递给了墨熄:“所以你再选一些,这上面的,你都可以选。”

墨熄:“……………………”

他盯着顾茫的脸看,那张脸上一点受辱的痛楚都没有,只是安静的,平和的,顺理成章的,请墨熄再去选一些东西。

墨熄转过头,银牙都快咬碎,真是奇怪,他不该早有预料了吗?从前嫖妓,后来叛国,一次又一次践踏他的底线,“上床不要太认真”这种话早就从顾茫的嘴里说出来过了,如今为了苟活出卖身体,只是从睡别人,变成了被人睡而已,又有什么好意外的。

“我不要选。”墨熄越来越烦躁,心里的那口气似乎快要压不下去。

他再也忍受不住了,倏地起身,面色霜寒。

“算了,我走了。”

顾茫似乎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他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无措,他想说些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墨熄已经转身,顾茫拉住了他的衣袖。

墨熄真的已近临界,怒焰溅着危险的火花,随时都要喷薄:“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茫又不答话了。他回到架子前,重新取下那个存钱的小陶罐,把那一枚金色的贝币捧出来,默默地递回到墨熄手里。

“那这个还你。”

“……”

“再见。”

“……………………”

几许死寂。

突然间,“哗”地一声响,墨熄咬牙切齿地把竹简扯过来,杵在顾茫眼皮子前:“你这两年就在这里苟且偷生做着这些见不得人的下贱勾当,觉得怎么样?可曾痛快舒心?别人扇你一个巴掌给你一点钱,这样的日子你也能凑合是吗?!!”

熔流终于冲破禁锢,压抑着的狂怒就此喷涌而出。

墨熄喘息着,眸中闪着猩红,眼眶却是湿润的:“那种男人你都陪着,你还是从前的顾茫?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居然曾经和你这种人是朋友,曾经为了你和别人吵架,我居然曾经把你当我的……我的……”

“我的……”

他说不下去了,一脸毒气攻心的样子,气的连嘴唇都在颤抖。受到了他激烈的情绪影响,屋内用灵力点燃的灯烛瑟瑟抖动,光线一明一暗,投射着他们俩人目光相对的侧影。

墨熄攥起顾茫的衣领,顾茫躲避无门,反倒是散乱了衣襟,两人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眼睛杵着眼睛。

墨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就这样盯着顾茫一会儿,忽然目光落下,扫到顾茫赤裸的肩膀。

那上面青青紫紫全是鞭子抽过的痕迹……

墨熄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似有什么熔断了,他眼中的猩红里除了愈发炽盛的怒,还陡然多了些他自己都说不上的情绪。那情绪驱使他蓦地抬手,狠狠扼住顾茫的脸颊,将人猛地抵在柜子上,一手砰得撑在顾茫脸侧,高大的身形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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