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69)

程微澜冷冷讥笑,“我可不在乎了,他还有多少钱?就快要上街乞讨,居然还在摆老爷架子,人走茶凉,威胁得了谁?”

程景行也觉不妥,沉声说:“二姐,凡事不要过火。父亲身体不好,你要体谅。”

程微澜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不可抑止地笑起来,指着他说:“怎么?景行你不知道吗?当年你父母是怎么死的?真的是车祸?不不不,是叫人撞死了连人带车子扔到山崖下引爆,尸骨无存。这么些年严文涛一直琢磨着要扳倒他,算他走运,竟找到当时他买凶杀人的证据!要不是这样,你的好父亲,又怎么会把一条狗,一条发达了的狗放在眼里。”

今日聚首因是家事,并没有许多人马守候。老人家只好敲着拐杖把护士喊来,怒眉睁目地指着程微澜说:“她疯了,绑起来,给她一针镇定剂!”

那两个护士一惊,望了望冷笑的程微澜又望了望程老爷子,手足无措。

程微澜轻蔑地说:“父亲,这早已经不是二十年前,戬龙城再也不是你的天地。别真把自己当皇帝,生杀都由你。我大了你老了,再不是任你欺负小女孩。”

程景行的眉头皱的更深,却只打发了两个护士出去,再对上程微澜的眼睛,讳莫如深。

这一场戏,越来越精彩。忍不住要鼓掌,继续继续,最好骨ròu相残,杀人如麻,观众最爱看你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最后一根稻糙正要上场,请屏息以待。

她看着他,带着怜悯又有不屑,以迎接胜利的姿态睥睨,“真是令人困惑,当年父亲也是城中叱咤风云的人物,怎么到了老,竟昏聩糊涂到这种程度,果然是亏心事做得多,夜夜都不得好眠,脑子已经让鬼怪啃掉大半了吧。哈哈哈……您一定不知道,承风已经是一副空壳子,暗地里被我转走了多少钱,您想先不到,是谁帮我?是严文涛。你一直认为我和他是死对头吧,可是,为了钱,什么人不能走到一起?这也是您教我的,三教九流乌合之众都没有关系,放下身段谨小慎微,只要钱到手,乞丐也能变国王。”

程老爷子固执的,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你以为你是谁?当上头管事的都是死人吗?白日梦做多了人也疯癫,承风怎么样还轮不到你说话。”

程微澜不疾不徐,注视着他脸上渐渐惊恐的神色,轻笑道:“我也没料到会那么容易,不如您帮我问问景行,他和许冲的瑞通实业是怎一回事,我下手时承风已经连续亏损五年是怎么一回事,我转走的资金他要提三成又是怎么回事,而您,父亲,您年年查看的财务报表又是谁精心伪造?”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程景行身上,父亲是满脸的不置信,程微澜则是扬着下巴以胜利者的骄傲姿态笑着祝贺,而程兰静,已经傻傻呆住,半晌才露出愤恨表情,咬牙切齿骂道:“养不熟的狗东西!下贱种!吞了多少都给我吐出来,不然——”倒是也撂不出狠话来了。

程景行依旧吝啬言语,疏朗眉目间波澜不惊,仍稳稳搀着程老爷子,一副恭顺孝敬的模样,仿佛先前根本不曾提到他,程微澜只是自演自导,那些龌龊事通通与他无关,还要不赞同地看着二姐,做总结发言,“诺诺走了,大家都很难过。二姐节哀顺变,父亲也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说着就要将老人家扶走,可程老爷子是个不肯妥协不认输的秉性,几乎是用尽全身气力地甩开程景行的手,面色已经灰败,浑浊眼中有绝望颜色,但还是要问出来,提出当年气势,企图威吓众人,虽至暮年,但仍是李牧廉颇,能拍马上阵杀敌数千。“说!你二姐说的是不是真话?你背着我究竟做了什么?承风到底怎么样了?”

程景行不悦地瞟了程微澜一眼,适才清了清嗓子,缓缓答:“承风,大约已在破产边缘。父亲老了,颐养天年就好,不必为这些琐碎事情cao心。”

程微澜在一旁摇着头惊叹,“啧啧啧……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个狠过一个。父亲,您以为这么些年来为程家培养出一头拉磨的驴,却未料到是一只会反咬你一口的白眼狼。精彩,精彩,真相揭晓,美梦破碎,皆大欢喜,真是完美终章。”

他捂着胸口,睁大了眼睛望着已经成熟沉稳的儿子,难以置信他居然用如此平静的口吻为凝固他程家三世积血的承风判了死刑,心脏病发,他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不住地往后退去,而程景行只是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看着他倾颓、倒下,在冷冰冰的地板上闭上眼,没有人伸出手。

上一篇:薄暮晨光 下一篇:罪恶之城

兜兜麽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