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坦白时，她说她没有，而且闷闷不乐地坚持说没有人可以证明她无罪。逐渐地，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她对故事的叙述，因为即使是女人对女人，朋友对伟大的朋友，纯洁的灵魂对灵魂，戴安娜也无法讲述达西尔在那个致命之夜让她陷入的颤抖的卑微状态，导致这种状态的许多原因，主要原因。这是一个说不出的秘密，受女性文明的一切法则的约束，是不能洩露的。她过分的自卑和对那个击倒她的人的崇高评价使人难以理解；艾玛把这件事仔细琢磨了一番，并等过几天头脑里的想法成熟了，才清楚地看出托妮的动机，或者说疯狂。“钱”这个因素使这个谜语变得更複杂了，因为托妮知道她朋友的钱袋就是她自己的，可以随便取用。然而，她为了逃避这小小的一项义务，却犯了极大的错误，她认为那个男人抛弃她是无可指责的。

“你知道我是什麽人，艾玛，”戴安娜说。

“我看不到的是，他有理由如此残酷地打击你。”

“我证明了自己配不上他。”

但是，但是，一个假装爱着一个女人的男人，会因为这样一个原因，一刀切断把她与他联系在一起的纽带吗？这种不配，，在爱情中通常并非死罪。托妮深陷卑微之中，她描述自己的法官和刽子手的光辉形象，使艾玛心中産生了疑问。渐渐地，她变得足够明智，能够区分出这个男人尽管不常见，是一个已知的，外表温文尔雅，内心冷酷无情的类型，只有在有利的环境和表象的滋养下，他们才能应对爱情的考验，才能维系他们对美丽对象的追求。

她的思绪一再回到驱使托妮洩露秘密的疯狂之中。而这种没有得到帮助的求索，去了解它、了解她和周围的环境，简直像是攀登一座山。她艰难地攀登上去，却只能进入云雾弥漫的地区；但她仍然确信，这团迷雾是可以穿透的，而且肯定可以在某处找到动机。她自己从未缺过钱，所以完全无法意识到需要钱的紧迫性。然而，她开始了解到，这位极其显赫的绅士，所有人类都必须谦卑地向他致敬，却在一个漫长的时期里，怂恿她为他的政治支持者举办那些小型晚宴，并不断地把同伴们带到晚宴中，不顾这可能对她的名誉和钱包造成的影响，因此大大增加了托妮的家庭开支。一位诚实的男士不应该对她负责吗？托妮的评论：“我身体内有毒蛇，亲爱的。”她在无可救药的绝望中夸大这个行为——当然不能成为他离开她的理由，即使他已经发现了一个常见的“毒蛇”的痕迹，在她的名字上留下了一个污点？要不是托妮把他捧得那麽高，明明很痛苦，却不肯听他受责备，这件事本来是不会有问题的。

丹弗斯在女主人的卧房里为邓斯坦夫人铺了一张床。夜里艾玛常常在那里听到一阵哽咽的哭声，或是一觉醒来的悲伤的长叹。一天晚上，她问托妮是否想要她陪伴在身边。

“不，亲爱的，”黑暗中传来的回答。“可是你知道领我养老金的那个老人，那个盲人和他的妻子；我一直在想他们。”

“他们昨天路过街头时已经得到了报酬，亲爱的。”

“是的，亲爱的，我希望如此。但他却把他的曲调演绎得如此荒谬。我一直在想，这就是我所扮演的角色，而不是像其他女性那样把锡杯递给别人，乞讨几个便士。我不会再哭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入睡，留下艾玛尽情地流泪宣洩心绪。

因为在她看来，托妮的智力似乎被削弱了。她不仅自卑自贬，荒谬地擡高达西尔，而且还把自己的智慧埋没在情感之中。她过去常常谴责这种状态是人类的罪恶，是错误和血腥的根源。

奇怪的是，这个提议是由她提出的，尽管她对神经有所影响，她还是建议应该公开露面。她说：“艾玛，我还得到处跑，等我觉得自己能恢複到原来的水平时。目前，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摔了一跤的摔跤手。一旦僵硬感过去了，最好还是露面，为了我的支持者们，尽管我再也不会回到摔跤场上了。”

“这是个好决定——当你感觉完全做回你自己的时候，亲爱的托妮，”艾玛回答说。

“我敢说我已经让我的性别丢脸了，但不是他们所认为的那样。我已经感觉到我的新自我了，我可以让那可怜昔日之我去赴火了。任务是什麽？——只是露个面而已！”

“这还不为人所知。”

“会为人所知的。”

“但这是个未洩露的秘密。”

“任何曾经说出口的东西都不是秘密。这是悬而未决的，我必须去呼吸才能生存。而且我宁愿它被揭露出来。‘她背叛了他。’我宁愿那样，也不愿让他们去想——什麽都可以！他们会说：‘她怎麽能这样呢！’我一直无法回答你——我自己的心。怎麽会？哦！我们的弱点是最敏捷的狗在追捕我们；我们无法逃避它。但我已经为他们準备好了答案，我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们中没有一个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