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芋头(18)
不是的。
不正常。
江枝熟悉温言蹊的所有习惯,他心情好的时候,从来不会单手插兜。
单手插兜,是他暴怒时才有的习惯。
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握紧成拳头,只是不想被别人看见。
忽然,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闯入画面,懵懂又莽撞。
随着周嘉朔的身影慢慢扩大,江枝意识到他应该是看见了温言蹊,因为他手里拿了瓶矿泉水,一出门就殷勤地递给了温言蹊。
温言蹊伸出手,周嘉朔又讨好的把水往前递。
可他没想到的是,温言蹊那只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掉在地上打转滚向路边的水瓶,印证了他的慌张。
周嘉朔不算矮,一米八的身高,比两个女生高出半头。
可此刻,他被迫仰起头,后颈绷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周嘉朔的衣领被揪得变形,后颈暴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
画面收不到声音,只能看到温言蹊张嘴。
他开口的幅度很小,这说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声线本来就偏低,刻意压低的时候,会让人觉得阴森。
他说完松开手,把周嘉树放下。
尽管只是个背影,但周嘉树一动不动的样子,说明温言蹊说的话把他吓傻了。
这很正常。
因为温言蹊平时不是这样的。
在他们没有成为兄妹之前,江枝也不知道温言蹊有这一面。
第一次见到他这一面的,江枝被吓傻的狼狈样子,还不如周嘉树。
温言蹊抬起一只手,指尖掐住周嘉朔的下颌,强迫他抬头看着他。
他又说了一句话。
过了两秒,大概是得到了周嘉朔的回应,他开口,吐出一个单音节。
江枝听不到,但江枝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乖。”
这个字他不常说,但是在他强迫别人做了别人不愿意做,而对方又不得不低头的时候。
他就会居高临下,施舍般地赏给对方这个字。
像给一条狗,丢一根他吃剩下的骨头。
周嘉朔关了视频,小小的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尽管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但是再说起来,他的声音仍然是颤抖的:“言蹊哥他……”
他没敢看江枝,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手臂上。
苍白的皮肤上浮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在昏黄的比等下,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怎么会这样……”安晴喃喃道,她快疯了。
以前她只知道温言蹊对江枝很好,好到让她羡慕。
但从来没想过,那些追江枝的男生,为什么总是很快销声匿迹。
现在她知道了。
安晴看向江枝的眼神里带着不忍:“所以,那些人追你只追一周,是因为言蹊哥他……”
江枝出神地望着墙上的灯,像灵魂被短暂抽离。
和她认识这么久,安晴早已习惯了她的美。
可此刻,她仍被眼前的她钉在原地。
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碎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精致、易碎,却又美得让人心惊。
凌晨,他们从宾馆出来,夜风卷着凉意掠过皮肤。
江枝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这件事,纪阿姨知道了吗?"
周嘉朔摇头:“我怎么可能告诉她,我告诉她不就等于告诉她我早恋了。”
江枝没再说话,转身走入夜色。
周嘉朔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叹了声气,转过头来问安晴:“你还喜欢言蹊哥吗?”
安晴打了个寒颤,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狙意:“我疯了吗?对妹妹占有欲都这么强的人,真跟他交往了,我怕哪天一睁眼内脏都被他挖空了,做成他收藏柜里的一件标本。”
夜风突然变得很冷。
周嘉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的皮肤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第9章
尽管前一天凌晨四点才睡,第二天清晨六点,江枝还是准时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高三牲的生物钟,比闹钟还要精准。
江芸不在家,不知道是在店里还是清早就去打麻将了。
温万华昨晚出车没回来,整个家里只有江枝和温言蹊。
原本温言蹊的作息比江枝规律得多,但上了大学后的他自然是不能跟高三牲比。
此刻他的房门紧闭,显然还在睡。
六点的清晨带着未散的凉意,江枝没开空调,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树叶在晨光中轻轻摇晃,像她心里那只欲言又止的手。
她不敢去叫醒温言蹊。那些被驯服的记忆仍然深刻烙在脑海里,让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安静的家里,时不时响起冰箱运作的嗡鸣声。
温言蹊的房间传来开门的声响,江枝看了一眼表,是七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