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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过留春(96)

作者:衔月木 阅读记录

由此,这延嗣期就成了梁鸿勋精心设计的缓冲,等期限一到,钱庄那头渔网

一收,梁永昌就可以将抵押的棉田收走,真正放进自己的囊里。

此刻,徐三娘埋藏在檀木下的证据正静静躺在案头。

那些泛黄的账本、誊抄的字据副本,每一处破损的边角都诉说着她这些年暗中搜集的艰辛。三娘用性命换来的,正是要揭开这个精心布置的局:

若能证明梁鸿勋通过高利贷手段非法获取土地,便可在审判庭上主张抵押无效。如此一来,棉田便能重归梁永昌名下,再作为遗产,分到蒲争的手上。

她想把本应属于蒲争的抢回来。

另一边,三敬的尸检也有了结果。

瘀血的内脏、点状出血的黏膜......胃里的残留物不但泛着些许苦杏仁味,还让那些食过的公鸡很快抽搐着断了气。

最关键的,便是那银针,这也是证明老杨头验尸疏漏的关键。

杨三敬猜测,老杨头验尸时定是草草用银针试探,见未立即变黑便仓促下了“急病暴毙”的结论。

但他却不清楚,三娘中的毒,需要用针刺后,久置才能变黑。而这迟来的变色,正是铁证:

徐三娘死于氰化物剧毒。

证据和尸检,答案已经一目了然——

这哪是什么“急病暴毙”?分明是一场绝对的谋杀!

第34章 阎王账(1)

夜晚总是出乎意料地静,或许是外头终于没有了喧闹,又或许是年岁见长,这耳朵大不如从前。但尽管如此,梁鸿勋的觉总是越来越少。

卸任后的日子是清闲且惬意的。腰包早就在当族长的那些年揣了个鼓囊,为的就是像今天这般,能在这样的大宅里,无忧无虑地安享晚年。纵然世道纷乱,遍地饿殍,但这样的日子总不至于落到他的头上。

一边想着,梁鸿勋一边放下了笔。

只见灯苗猛地一晃——

“谁?”他浑浊的老眼陡然锐利如鹰,扫向晃动的帷帐后头。

“老畜生,这就认不得人了?”

阴影里窜出个半大孩子,短发支棱着,咧开的嘴角挂着森然笑意。梁鸿勋眼皮一跳,旋即堆起满脸慈祥:

“梁家丫头?多年未见,你个小娃娃过得可好啊?”

“老畜生,你为什么要害死三娘?”

梁鸿勋心头一坠,脸上却硬挤出笑。

“丫头,休要乱讲话。她身体欠安,疾病缠身,天命如此,怎可怪罪到我头上?”

“天命?”梁丫头一步步逼上前,“那你听说过天理报应吗?”

梁鸿勋刚要冷笑,舌尖却突然尝到一丝苦杏仁味。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

先是喉咙像被烙铁烫过,火辣辣地烧下去。接着,头颅猛地一震,脑花顿时像在里头炸了一般。他张着嘴想喊,可一口气吸不到底,也喘不到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如同一条搁浅后破烂濒死的鱼。

“你......”

太师椅上的身躯突然绷成一张弓,又猛地瘫软下去。浑浊的尿液顺着绸裤淅淅沥沥淌到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声。

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还在空中徒劳地抓挠。

黑暗潮水般漫上梁鸿勋的眼睛,但他却分明看见,一把匕首正在眼前闪着冷光。

“杀人偿命......”

梁丫头的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

“天不收你,我收你!”

说完,刀尖一闪,没入胸口。霎时间,血柱喷薄而出。

梁鸿勋猛地睁眼——

汗在被窝里湿成一片。窗外,更夫的梆子正敲过三更。

自那枚氰化钾落入徐三娘的酒杯起,梁鸿勋的梦境就再未安宁过。

每夜合眼,他必会看见自己吞下那珍珠般的毒药。梦里梁丫头总在血泊中冷笑,用手指掐着他的咽喉,而自己却如待宰的羔羊般动弹不得。

“都是梦罢了。”

晨起时,他总这般宽慰自己。那丫头片子生死未卜,如何寻仇?况且那王科长递药时信誓旦旦告诉他,这种高纯度的西洋毒药,整个燧城最有经验的仵作都不会晓得是个什么东西。

“鸿勋兄且宽心,”王敬崇指节叩着青瓷盏,茶汤映出他扭曲的笑,“不过是个疯妇,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当那徐三娘抽搐着躺在地上的时候,梁鸿勋在边上望了许久。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张扭曲的面容,新奇又贪婪地记录着这西洋毒药带来的新鲜死相。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不过几个呼吸间,活生生的人就僵成了青紫色的尸首。

转瞬毙命,却无声无息。

若是那日在王敬崇的府上,自己也被下了这东西,那岂不是......梁鸿勋忆起那日的茶汤,一股对死亡迟来的恐惧如黑水般灌进他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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