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儿女[年代](391)
其他人或许会变心,但江起慕不会。
这些年来,他对林飞鱼的用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两人分隔两地,可他一趟趟地从上海过来,又一趟趟地坐车回去,他要想变心,早就该变了。
所以她来了,无论如何,她都要弄清楚原因。
江起慕望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您可能已经猜到了……我家,确实出了事。”
李兰之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你爸妈他们还好吗?”
这次轮到江起慕摇头:“不好,等雨停了,我带您去两个地方。”
四月的天像个任性的孩子,雨来得急,去得更快,方才还黑云压城,转眼已是碧空如洗。
半个小时后,李兰之站在一间病房门前。
站在她身旁的江起慕低声道:“我爸……就在里面。”
说着他推开病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李兰之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消毒水的气味。
就见在临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那人瘦得几乎脱了形,苍白的面容深深凹陷着,唯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证明他还活着。
李兰之瞪大了眼睛,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江工:“你爸……这是伤到哪里了?”
江起慕声音低沉说:“去年冬天,我妈趁亲戚做饭时偷偷跑出去,半路突然发病,她追着一个小孩跑,结果那孩子被车撞了,当场就……没了命。”
李兰之倒吸一口凉气。
江起慕顿了顿,继续说:“那家人知道后跑到我家大闹,他们要我妈血债血偿,我爸护着我妈,结果从二楼摔下来,头砸到楼下的大石头,医生说……是创伤性脑损伤,已经昏迷了半年多。
李兰之看着身上插管子的江谨昌,震惊道:“昏迷了大半年?那岂不是成了植物人?”
“嗯。”
江起慕转身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坐在病床旁拧干毛巾,动作轻柔地为父亲擦脸擦手。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响在空气中回荡,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李兰之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声音:“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妈的病情不是一直挺稳定吗?”
江起慕低着头擦拭:“我亲戚后来说,我妈当时把那小孩当成小时候的我,追着想要去抱,谁也没想到巷口会突然冲出一辆车来……”
李兰之听到这话,心里越发难受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她想起自己之前还猜测是江起慕变心,愧疚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江起慕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孩子,遇到这种事该有多慌多难受,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
江起慕沉默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李兰之环顾四周,这是间三人病房,但另外两张床目前空着,她突然明白江家为何要卖房子了——光是这半年的医疗费和住院费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医生怎么说?有说你爸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吗?”李兰之问道。
江起慕仔细擦拭着父亲的手指:“医生说醒来的几率……不大。”
“这一天的费用应该不少吧,钱够吗?还有平时谁来照顾你爸?”
“钱够了,平时有亲戚过来帮忙照顾,我没课的时候就过来。”
李兰之欲言又止。
她觉得江起慕应该没说实话,江谨昌住院这么久,花钱肯定如流水,更别说还要赔偿那家人的孩子,只怕卖了房子的钱都不够。
更麻烦的是,谁也不知道江谨昌什么时候能醒来,要是一年、两年还勉强能支撑,可万一十年二十年都醒不过来,难道一直这么烧钱吗?
植物人的治疗那可个无底洞。
只是她也没办法开口让江起慕放弃救治,要是江谨昌没了,郭敏卉又是那种情况,江家也就等于散了。
如今江谨昌*虽然昏迷不醒,但总归还活着,对于江起慕来说,便是一个安慰和支撑。
她觉得江起慕这孩子太不容易太可怜了,就在她想再说些什么,病房门被推开。
一位中年妇人提着保温瓶走进来,见到他们明显一愣:“小慕来了?我刚去打水了。”
“嗯,来看看我爸。”
江起慕放下父亲的裤脚,起身要去倒水。
妇人放下保温瓶,连忙接过水盆说:“我来就好。”
李兰之猜测这应该是江家亲戚,但江起慕似乎没有介绍的意思,匆匆带她离开了病房。
***
当两人再次停下脚步时,李兰之发现自己站在精神病院门口。
李兰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妈……在里面?”
江起慕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
李兰之跟在他身后,忍不住追问:“以前不是都有亲戚帮忙照顾吗?怎么突然送到这种地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