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沉沦 [追妻](54)
她甚至难以忘记,自己是微微颤抖着,得到了他的第一个吻。那时她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愿意碰她,就一定是喜欢她的。想起那天主动靠过去时,脸上飞红,心跳都快到要掩饰不住。
她明知关系并不对等,却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喜悦、沉迷、暗自雀跃……像真正坠入了初恋。她骗自己说,哪怕身份错了点,可只要他对她好,就是爱。
他加班回晚了,她就独自窝在床上,抱着薄被,点开那些只敢藏在被窝里看的小说。
现代文不敢碰,太露骨;文言与白话夹杂的小说,反而显得温柔些。
她一边读,一边想,要是他也能像文里的哥哥一样,哪怕只温柔一点点就好。
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抱着软绵绵的小毛绒小兔子,捏着枕头的荷叶边。一边在心里尖叫,看到精彩的地方截图、在被窝里打滚儿……
最激动的时候,甚至要切到别的软件,或者息屏缓缓。可一旦合上眼,做那些事的便不再是男主,而是会把她抱在腿上亲吻的孟长洲……
有些图文内容,她还得保存下来,翻转界面,在马赛克缝隙中猜字……
那些句子,她甚至“过目不忘”,读一遍就能背出:
「灯下看伊人,翠绿罗袜褪尽,不施粉黛,只用一分羞怯,两分红晕做妆点,更添三份娇俏。莺啼柳腰仅一宵,竟酿出,十分春。」
「满眼风光满眼迷,残花清流揽入泥。」
「莫道桃花老,棠无香,荷过直则折,浪把轻红逐水流。」
那时的她,以为那些话也可以属于自己。
她幻想的不是小说里的男主角,而是孟长洲也会在深夜搂住她、低声让她“乖一点”。
她真心实意地、全身心地沉溺进去过。
像所有初恋里的女孩一样,悄悄练习亲吻的角度,期待每一次靠近。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他享受的,从不是亲密。
而是她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再眼睁睁看着她沉溺、下沉、跪下……
孟长洲享受的,是复仇。
真恶心。
哥哥过去一切的温柔、甜蜜都是谎言,都变得可笑……
江月棠曾以为,那些轻触即退的靠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门口犹豫不进的那几秒、她耳根红透的瞬间……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那一点点“恋兄”的心思是秘密。可原来,他早就看穿了她,还拿这份情感,当成钓她的钩。
她以为,哪怕身份错位、欲望混乱,感情也是真的。只是不能明说而已。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些温柔,只是布网、放线,诱惑让她咬钩的手段罢了。
他知道她是仇人之女,却还要她喊他“哥哥”。
知道她恋慕自己,却反过来用这份感情控制她、折磨她。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却装作不知;还亲她、睡她、圈养她,用她做精密复仇的一环。
她曾在他怀里发抖,以为那是依靠。可如今回头看来,一切美好,都似梦幻泡影……
“难道你只是在等我……等我自己沉进去,方便你折磨我吗?”
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口,像一根刺。
“孟长洲……我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
她终于听见这句话,是自己说出来的。
“你知道我是谁,还要我一遍遍喊你‘哥哥’……是不是就在等我自己跪下去?”
“你是想我一辈子都跪着吗?”
她说不下去了。
羞耻感像潮水,一寸寸漫过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一步步将她圈进身边,用最温柔的方式,让她一寸寸沉进泥里。
“你曾经对我的好……全是假的,对吗?靠近我、诱我爱你,就是为了……折磨我?”
“……难道你从一开始,对我就只有恨吗?”
“我恨我曾经相信你。”
一句接一句,越说越重,她像整个人也在往下坠。
她猛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试图赶走那些画面。
可越是想忘,记忆就越清晰,像刀片倒着切进脑海,一道比一道更深。
“是哥哥……还是仇雠?”
“孟长洲,看我像狗一样爱你,你很爽是吗?”
她盯着手机屏幕,点开和Caspian的对话框。
指尖一动,短信就发了出去,没有删改,也没有犹豫:【我需要和孟长洲做个了断。】
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站在街角已经很久了。
街道两旁的便利店正打烊,卷帘门哐啷一声落下,惊得一只野猫窜进了巷子。
她站在街角路灯下,白裙被风吹起些微波澜,像一张等候签字的空白合同……
人行道上潮湿,残水倒映着红绿灯的倒影,时而停,时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