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永城人士。”

秦知妍轻声说道：“本宫前几日就听苏丞相说你这人颇有才学，今日见你第一个交卷，心里还有点摸不着底，读了你的文章，才知苏丞相并非虚言。”

赵兴闻言急忙低头行谢礼，说了几句贬低自己的话。

“明日朝前授官，你想要几品？”秦知妍问道。

赵兴闻言行礼的手一顿，猜不透秦知妍的心思，随即说道：“无论官居何位，学生都愿为南靖为陛下效力。”

秦知妍看着底下那个垂着头脊背却依旧笔直的青年，神色微怔，半晌，笑道：“那就，正五品上国子博士如何？”

赵兴闻言立刻跪地谢恩。

秦知妍摆摆手，让人带着赵兴去更衣游街。

苏砚看着渐渐远去的人，收回目光。

“如此当真能行？”

秦知妍抬头看向他。

“朝堂上有几个不安分的家伙，早该换点新人上去了。”苏砚轻声回道。

秦知妍看着面前行事越发狠辣的人，轻声叹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方才看见那赵兴，不知怎得，有一瞬想到了沈丞相。”

苏砚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看着慢慢站起身的秦知妍。

“三哥向来料事如神，又怎会不知自己死后不留一言朝堂会如何。”

秦知妍看着自己身侧的龙椅，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他不过是心中有怨罢了，怨父皇也怨这皇权困人。”

“积攒了一辈子的怨恨，在死前那一刻全撒出来了，倒也是件好事。”

苏砚没有说话，看着秦知妍越发悲痛的眉眼，行礼告退。

秦知礼怨，他又如何不怨呢。

但总归这一切是沈泠一生换来的，苏砚再怨，也得将这份怨带进墓地里。

当年沈泠死讯刚传开，沈琛便要举兵造反，后来被蒋澜和沈珩拦下才作罢，但随后几年处处找秦知礼不快，秦知礼全都忍下来了，后来沈琛领兵北击匈奴，至此，十年未归。

京都繁华，但也困住了太多人。

苏砚抬头望着天边慢慢流动的云，眼里早已没有当年的锋芒，更多的是平静，将所有情绪堆积在心底，不让人看穿。

佳康六年，尚书令张煦病逝，葬于京都城外。

佳康七年，江南地带发生暴乱，太守起兵，对外称丞相苏砚与长公主秦知妍私通蓄意谋害陛下，遂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攻向京都，还未出江南便被班师回朝的沈琛以乱臣贼子的名义斩首示众。

随后苏砚杀朝堂数臣平息朝乱，秦知妍退出朝堂之争，佳康帝正式掌权，拜国子博士赵兴为师，赵兴升太傅。

佳康八年六月，沈琛旧伤复发，连病数日，醒后，辞官回乡。

同年十月，丞相苏砚病逝。

先帝逝世不久的南靖在经历了朝堂动乱后，已经是满目疮痍。

张兴辅佐幼帝，立新法减徭役，几月下来斩杀贪官污吏十余人。

秦知妍看着面前逐渐熟悉起朝堂之事的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身侧的婢女扶着她往前走。

张兴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本宫听说，张太傅字维之？”秦知妍轻声问道。

张兴闻言点点头，“回长公主，是的。”

“哪个维之？”

“维民之则，维之。”

秦知妍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面前恭敬的人，半晌，笑道：“赵维之，倒是个好名字，何人取的？”

“家母略懂些诗书。”赵兴回道。

秦知妍闻言点点头，继续朝前走，“赵太傅有时和我年轻时的一位故人很像呢。”

赵兴抬眸看了眼身前的人，随即低下头。

“不过，他比你还要锐利些，也从来不会低垂着头。”

秦知妍望着花园里慢慢凋谢的花，“赵太傅如此才学，师承何人？”

“家母在永城开了个学堂，我在那儿学的诗书，若说识字，昔年沈丞相于永城救灾时曾办过学堂，我在那识的字。”

话落，秦知妍目光闪烁了一瞬，半晌，语气柔和了几分：“你母亲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儿。”

“家母刚开始并未想过学堂一说，但沈丞相似乎对家母说了什么，倒是解开了她的心结。”

赵兴想到这儿，眼底升起一抹笑意，“说来，微臣幼时贪玩不慎掉入河中还是沈丞相救了臣。”

“遇见这种事他向来都是要管的。”秦知妍说着，眉眼柔和。

天边的太阳慢慢落下，夕阳正红。

佳康八年十二月，长公主秦知妍寿终正寝。

佳康九年初，边境战乱不停，沈琛带病出征。

佳康十年末，沈琛战死沙场。

佳康十二年，俯首称臣三十余年的北梁再次起兵犯靖。

朝堂之上，无一人敢应战。

张兴看着四周一个个低垂着头不说话的人，跨出一步行礼道：“陛下，臣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