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夏(77)
“……”
她简直无话可说。
安意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认真地对张琼说:“你弟弟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可我现在有别的急事,必须马上去机场,我们以后再——”
“你想走?”张琼愤怒地打断她,“你有没有搞错?你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了就想走?迟渊妈妈还在这儿呢!”
迟母的面色难看至极,安意觉得她的目光就像钉子似的,扎在自己身上,她连一眼都不敢多看,只能愧疚地低着头。
“我是说真的,我有急事,等以后了,我再向阿姨登门致歉。”
“你休想!我们要起诉你,你引诱未成年,你明明有那么多男人,偏偏要来惹我弟弟,你等着接法院传票吧,安意,我要把你送进监狱。”
“你没有这个权利,”迟渊冷漠地提醒她,“我在法律上是成年的,而且我也不会告她,我爱她!”
“迟渊——”
迟母捂着胸口,震惊地瞪着他。
张琼几乎被他气笑了:“你爱她?你是个上了当的傻瓜,你清不清楚她是个怎样的人?你就爱她?”
“我比你清楚。”
“你知道她有过多少男人吗?劈过多少次腿吗?你知道同学都在背地里喊她‘公交车’吗?”
“你闭嘴!”迟渊咆哮,“我不介意这些!”
“你不介意这些,那你不介意她是个神经病吗?”
迟渊古怪地看她一眼,觉得他姐真的气昏头了,竟然用这种事来抹黑安意。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她有双相障碍,你不知道么?哈,你还真不知道,你没看到她吃的那些药么?懂不懂双相障碍是什么?就是她一会儿抑郁症,一会儿躁狂发作,亲爱的弟弟,你有没有见过她躁狂发作的样子?我见过,告诉你,相当恐怖,她会大笑,也会大哭,还会动手打人!有一次,她在教授的门诊上就发作了,当着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的面,狂声大笑,被教授赶了出去,这是学校里公认的笑柄!”
张琼还在洋洋自得地叙说着,即使刘旭不断地在阻拦她,她也不当回事,她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上帝,所有人的命运由她操纵,她要谁下地狱,谁就得下地狱。
迟渊很想骂姐姐是在胡说,让她闭嘴,可他下意识看了安意一眼,安意脸色惨白,瞪着双眼,一副被沉重打击到了的模样。
他的心就那么“咚”地一声,直直地落了下去,零星的线索强硬地穿插进他的脑海里。
她那么爱睡觉,白天也总是无精打采,还有她那些狂躁的、令人费解的举动,在雨中念诗,疯狂地酗酒,那么重的烟瘾,无缘无故地去刺青,当着他的面脱光,她甚至带着孩子去行窃,而理由仅仅是为了寻求刺激……
他记起来那个炙热的午后,他带着安意去游泳,她脱的浑身只着内衣,沉在洒满阳光的水波里,跟他说起弗洛伊德,而他怎么说的呢?
——我听说,学心理的一般自己都有些心理问题,你是吗?
——无稽之谈。
他还记得,住在电线家的那个夜晚,他喝了好多酒,因为生她的气,不想理她,故意离她很远地坐着,而她贴过来,干巴巴地向他道歉,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当时有点……焦虑,我一犯病就这样。
犯病,她说的病,就是这个病么?
迟渊又想起那个暴风雨之夜,因为停电而漆黑的房间,那一地板的白色药片,她说是什么?安眠药?那真的是安眠药吗?自己怎么那么轻易就相信了?
他甚至还骂过她,为了她带迟小花去偷东西,他气疯了,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而她一点也不生气,那么温柔地告诉他,这不是一句骂人的话,心理疾病与身体疾病没什么不同。
她当时心底在想什么?会不会觉得很难过?
迟渊的心脏刺痛起来,像有一把匕首穿胸而过,狠狠地在他血肉里搅弄,他恨不得穿回那个时刻,掐死曾经的自己,他那么深爱的人,容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好,可他自己却往她心上插了一刀。
骂人的话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偏偏挑了那一句?
安意捏着拳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抖得那样厉害,看上去像在轻微地痉挛,迟渊不顾母亲吃惊又愤怒的目光,过去抱住她,却被她重重地推开,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张琼,眨也不眨。
这一刻,迟渊忽然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她向他保证过的,她不会说的。
迟渊心中升起一阵巨大的恐慌,想对安意说些什么,可喉头只是挤出了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