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柠(49)
一开始,她还会顶两句嘴,后来,连反驳的话都懒得说了,直接关门赶秦琼走,赶不走的话,就插上耳机画画。
秦琼战斗力好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吵赢七八个老娘们儿,却拿她一个闭嘴不谈的小姑娘没辙,只能把炮火转向儿子秦立,在他看来,秦立就是孟宁的七寸,只要由他去劝说,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秦立晚上十一点下班,到家已经快十二点,洗完澡之后,他还不能休息,得做完一张英语卷子。
刚做完单项选择,秦琼就推开门钻了进来,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秦立头都没抬。
“不行。”
“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想让孟丫头跟她的家人团聚?”
“跟那没关系。”
秦立搁下笔,望向他爸,眼神澄静。
“这是她自己的事,我为什么要管?”
“她还小,很多事分不清好歹,你这个做哥哥的,就劝她一下。”
秦立摇头:“随她自己,她想走就走,不想走就留下,没什么好劝的。”
看来又碰上了一个硬钉子,秦琼快被这俩兄妹气死了,一个个的脾气都倔,听不进人话,可他已经在白崇礼面前立下军令状了,完不成任务都算了,那五万块钱就打水漂的话,实在是可惜。
他急得抓耳挠腮,对秦立说:“你小子就不能劝劝吗?那丫头一向只听你的话,你让她走,她肯定就会走。”
秦立眉头一皱,刚想说话,虚掩的房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孟宁穿着睡裙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果盘,里面盛着切好的橙子。
她走到秦琼面前,脸绷得紧紧的,眼底是难得一见的盛怒。
“我不走,谁劝也没用!阿叔你死了这条心吧!”
秦琼这会儿不敢惹她,讪讪地笑了笑,伸出爪子去拿橙子,被她“啪”地一声打开,她将果盘放在秦立的书桌上,看也不看他一眼,也不和他说话,转身就走。
“等等。”
秦立把她叫住。
孟宁很想直接走掉,秦立的话伤了她的心,她觉得他应该拼命挽留她才对,而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态度,好像她走也可以,不走也行,甚至心里巴不得她早点走。
她生着气,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
兴许就像秦琼说的,她真的没法不听秦立的话,这么多年,都养成习惯,刻在骨子里头了。
她转身望着秦立,想听听他究竟要说什么。
秦立问:“你看见我那件白色短袖了吗?”
洗衣服一向是孟宁负责,冬天家里有暖气,厚衣裳穿不住,秦立一直把那件短袖当居家服穿,最近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孟宁的脸一下就红了,扔下一句“我不知道”,就飞快地跑了。
她的闷气一连持续了几个星期,连萧稚子也发现了不对劲,大课间跑完操后,问她最近怎么不黏着她哥了。
孟宁正因为无人倾诉,憋了一肚子苦闷,便把事情和她说了,萧稚子听得一头雾水,连忙打断她:“等下等下,你是说,你亲爸找上门,要把你带走?你亲爸不就是秦立的爸爸吗?”
“不是,他爸爸是我阿叔。”
“你叔?”
萧稚子脑子更乱了:“你跟秦立是堂兄妹关系?”
“不是,阿叔不是我亲叔叔,他跟我妈妈结了婚。”
“你们是重组家庭?”
孟宁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萧稚子这才恍然大悟,又觉得不对,问她:“那秦立是你妈妈生的吗?”
“不是。”
“明白了,”萧稚子一拍大腿,“原来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一直以为,你们俩不同姓,是一个跟妈妈姓,一个跟爸爸姓。”
孟宁最近对“血缘”一词很敏感,因为秦琼总拿这两个字说事,讲什么白家的人才是她的亲人,血浓于水,亲人就应该跟亲人在一起,更可气的是,秦立并不反驳。
她拧着手指:“没血缘他也是我哥。”
“所以你在生他什么气?”
“他应该留我的,”孟宁忿忿地说,“可他居然说随我,好像我走不走都无所谓似的,真讨厌。”
她从不肯说秦立半句不好的话,“讨厌”两个字已经是极限了,萧稚子神情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孟宁注意到了,有些不确定地问:“怎么了?我不该生气吗?”
“没有没有。”
萧稚子摆头,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是觉得……唉,你这样子看上去像……”
“像什么?”
“像一个女生和喜欢的人闹别扭,是那种喜欢,你懂的。”
孟宁神情一僵,脸颊渐渐掺上了晚霞般的色彩,她想矢口否认,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反而隐隐有一种被说中了的感觉,就像一阵当头棒喝,把她给砸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