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柠(5)
“送她走。”
秦琼没想到他会找到麻将馆来,嘴角的笑一僵:“你这小子,我打牌呢,这事儿回去再说。”
秦立不跟他废话,将他放在桌上的钥匙拿了起来。
“不送的话,你也别回来了。”
打牌的人都停了下来,看起了这父子俩的热闹,也打量起孟宁,瘦瘦黑黑的,埋着脑袋,手抓着裤缝儿,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恨不得低到地上去。
秦立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董回归大气也不敢出,老实地跟在他后面,要出门的时候,差点与泡完茶的他妈撞个满怀。
“看着点,小兔崽子!这可是开水!”
董回归的妈大名葛春艳,长着一张大饼脸和杨贵妃的身材,年轻的时候,号称最美厂花,近几年逐渐有横向发展的趋势,和她儿子站在一起,那就是惨不忍睹的两个极端,聚鑫巷的人常常开玩笑,说是董回归该长的肉都长到他妈身上去了。
除此之外,她还是个远近闻名的泼妇,凡是有她出场的骂战,十有九赢,虽然性格是泼辣了点,但她确实是个好人,就看这些年,她让秦立免费吃了多少顿饭就知道了。
她的人缘也很不错,这会儿就有个打牌的妇女招呼她:“老板娘,快来看看老秦他女儿。”
葛春艳将茶托交给秦立,让他帮忙递茶,自己过去瞧新鲜了。
以前茶馆里忙不过来的时候,秦立也过来搭过手,葛春艳借此给他开点儿零花钱。
他受了葛春艳很多帮助,就算此刻再怎么不想待在这里,也推辞不了,只好和董回归帮忙递起了茶。
递茶的时候,葛春艳正在给孟宁相面,这是她除了茶馆老板娘之外,第二个职业,以前只是业余爱好,但因为测的比较准,五次里也有三次应验,就开始兼职算命,聚鑫巷的人都喊她“葛大师”,平时看生男生女、给孩子起名、开工动土、风水堪舆、择黄道吉日之类的事,都要请她来算一卦。
葛大师先端详了孟宁的脸,接着凝重地摇头:“不好。”
别人问:“哪里不好?”
“这孩子面带苦相,头尖额窄,是少年无福,父母运不好的面相。”
正在打牌的秦琼一听这话,乐了:“得,老板娘,你这大师真不是白叫的,她上个月刚死了娘。”
他下家笑话他:“没了娘,不还有你这个爹么?”
秦琼白眼一翻:“去你的,老子又不是她亲爹!”
“别吵别吵。”
葛春艳的大嗓门儿一亮,那些开玩笑的立刻消停了,她又抓起孟宁的手心,给她看起手相。
“嗯……财运倒是不错,是富贵之相,但是感情线一波三折,命犯桃花啊,丫头,你叫什么?”
“她叫孟宁。”
秦琼帮着回答。
葛春艳眉头一皱:“这名字不好。”
“怎么不好?”
“孟宁孟宁,倒过来就是柠檬,这玩意儿又酸又涩,难以入口,老秦,你家姑娘的命苦里带酸,没有福相,还是改个名字比较好。”
一帮促狭鬼们哈哈大笑:“他还不如先给自己改个名,叫什么不好,非得叫个‘穷’!”
秦琼的名字是他爷爷给取的,因为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喜欢听《隋唐演义》,最崇拜的就是秦二哥,正好他姓秦,就给孙子取了这么个名,秦琼还有字呢,字叔宝。
也许名字真的跟气运有点关系,秦琼觉得自己总发不了财,就是名字使得坏,远的不提,就说几年前政府拆迁,眼看着要成为有钱人了,结果拆到聚鑫巷就打住了,只差一条街的距离,这一条街就好比一条天堑,把他和大富大贵残忍地隔了开来。
想起这些,秦琼就没好气,把手里的麻将扔出去。
“二筒!”
秦立一言不发地递完茶,准备上街去卖西瓜,葛春艳走过来,把他拦住,带到一边问他:“我刚听他们讲,你想把你妹妹送走?”
秦立纠正:“她不是我妹。”
葛春艳了然地看他一眼。
“我知道,以你爸那德行,肯定会把那丫头扔给你带。”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秦琼以前交的那些女朋友里,也有拖家带口的,两口子出去逍遥,把孩子扔给秦立看管,秦立自己都还是个小孩,一边写作业,一边还得看孩子,葛春艳看了都心酸。
她拍拍秦立的肩:“你爸真不是个东西,但你先别这么快下决定。”
她捂着嘴,降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爸早上说漏了嘴,好像这丫头他不是白养,还有钱拿的。你马上要升初中了,用钱的地方只会更多,总不能靠卖西瓜挣的那点儿吧?我看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这老混蛋一扯到钱就捂得死紧,回头你想个办法,把他的话撬出来,有什么事儿就吱一声,大娘帮你,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