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柠(58)
她在这里能看到什么?紫禁城的雾霾天而已。
白老太见她不说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跟个泥胎木偶一样,摇头叹气:“你啊,还是太老实了点。”
孟宁不置一词,干脆坐实了这个“老实”的评语。
晚上她洗澡,也没拿衣柜里的新衣服,而是执着地要穿自己的衣服,翻包时却给她翻出一捆钱来,数了数竟然有一千多块,一定是秦立偷偷放进来的。
孟宁抓着那些钱,胃里像打了个死结,直抽得疼,那天晚上她失眠到半夜,想念聚鑫巷,想念那个又破又旧的小房子,甚至想念耍宝的董回归、总是一副严肃样子的郝帅、热心大方的葛春艳。
当然,她最想念的还是哥哥秦立。
第二天和第三天,由白景秋开车,载着白家两老和孟宁出去玩,因为孟宁是第一次来北京,所以他们去了故宫博物馆、颐和园、什刹海,晚上逛王府井和南锣鼓巷,还去了雍和宫、地坛和国子监。
每天的安排都满满当当。
看得出来,他们是想用帝都的繁华来吸引住孟宁,使她永远地留下来,这一招对别人或许有用,对孟宁却是徒劳无功,北京确实很大、很好玩,可跟秦立比起来,就算不得什么了,去潭柘寺时,她还给秦立求了佛,保佑他高考顺利。
玩了两天,周日吃过午饭,孟宁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等白景秋送她回去,可她等到天黑,催促了好几次,得到的都是含糊其辞的回答,不是说他现在没空,就是说等吃了晚饭再去。
孟宁只好耐着性子,吃了晚饭。
这时是晚上七点多,外面天已擦黑,白老太在厨房洗碗,白崇礼在看电视,季芸靠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一条腿伸出去,搁在白景秋的腿上,让他给她捏脚。
孟宁挨挨蹭蹭地走过去,问他什么时候走。
白景秋说:“明天走吧?今天这么晚了,你看从北京到南市,也有几百公里,开夜车不安全。”
“可是……”
孟宁咬着嘴唇,为难地说:“明天是周一,我要上课的。”
“旷一天课也没事。”
孟宁没话说了,也不走开,而是低头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像一根雕塑似的杵在这儿,又苦着张脸,好像别人欠她八百万,季芸本来就有点不喜欢她,现在更是不耐烦,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没好气地说:“你一动不动地站这儿干什么?当门神呢?”
孟宁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出来,说不清是被她吓的,还是委屈的,她瘪着嘴说:“我要回去。”
季芸甩来好大一个白眼。
白景秋拿她没辙,一下慌了起来,这个没骨头的男人见到女儿的眼泪就像见了鬼,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也不知道劝一句,哑巴似的窝在媳妇儿脚边,大气也不敢出。
还是看电视的白崇礼说了一句:“你回去干什么?”
他一边调着电视台,看也不看孟宁一眼。
“回去有什么好的?北京不好啊?好吃的,好玩的,哪里亏待了你?非要去那个三线城市,那边有你的亲人吗?你是白家人,我们才是你的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知不知道好歹?”
孟宁根本听不进去,哭着分辩:“你们说过周日就送我回去的,我明天就要上课了……”
“学就别上了,等我们把转学手续弄好,你在这边来上,听说你还会画画?让你爸给你找个培训班,好好培养,将来当个画家。”
孟宁一愣:“什么意思?”
玩手机的季芸“嗤”地一声笑:“意思就是你要留在这儿啦,还不明白?”
留在这儿?什么留在这儿?她不是暂时来住两天的吗?
孟宁睁大眼睛:“你们骗我?”
她又气又急,血压急速上涨,使她一阵眩晕,袖子里的手在不停颤抖,她环视着这一家子讨厌的人,口不择言地说:“你们这是拐卖,我哥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哟呵,拐卖?多大的罪名呀!”
季芸冷笑,斜睨着她:“那你知不知道,这主意还是你哥出的?”
孟宁被她厉害的吊梢眼瞅着,顿时通体冰凉,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水了下来。
第29章 斗争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未必还会骗你?你问问你爷爷,问问你爸,看是不是真的,人家不要你了,咱们接你过来,又是带你吃,又是带你逛,到你嘴里还成了拐卖?把你卖给谁?谁又会买你?”
季芸“哼”了一声:“真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孟宁脑中轰地一声响,突然就明白了,秦立偷偷塞钱给她的意图,还有临走前他告诫她,惹谁都行,不要惹她的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