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公寓(5)

作者:僵尸嬷嬷 阅读记录

“陈秋意,你妈妈游行都打扮得这么时髦!”朗华踮起脚,学女人穿高跟鞋的样子,哈哈大笑。

温琰说:“谢朗华,你妈妈哪儿去了?”

“跟党部的人在一起。”

“你等下回家不?”

“晚点儿,我先去莲花池找我妈。”

半夜十一点,朗华回到打锣巷,听见青蔓在哭。她偷溜出门参加游行,天黑晚归,触犯了家规,祖父正拿戒尺打她手板。

祖母开门倒水,朗华趁势闯进去,直冲冲地站到老先生跟前,说:“青爷爷,是我喊她出去的,你不要打她,打我。”

说着伸出手,还用肩膀把青蔓撇到后头。

青蔓边哭边抹眼泪。

青爷爷说:“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出事了咋办?你负得起责任吗?”

朗华抬起下巴:“我不会让她出事。”

青爷爷冷笑:“你不要害她就谢天谢地咯。”

青蔓被祖母带上楼,朗华也被赶出了门,巷子清冷,他挠挠后脑勺,听见细微的开窗声,仰起头,青蔓抿嘴看着他,湿晶晶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两人沉默对视。

月光落在深巷,星星稀少,万籁俱寂。

作者有话要说:

(1)参考《老重庆影像志》

(2)参考《重庆史话》

第3章

朗华的母亲谭女士是尤其爱笑的,每次她回打锣巷,人还没到,老远就先传来那标志的笑声,爽快欣悦,让听的人也高兴起来。

“哎呀,今天发稿费,请表哥表嫂去后祠坡吃一品海参,巴适得很!我们幺儿最喜欢适中楼的醪糟鸽子蛋了。”

“妈,还有叶儿粑!”朗华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显得像个半大的孩子。

温琰和秋意并肩路过,被揪住。

“你们两个天天巴到起(粘在一起),要结婚吗?”谭女士用夸张的语气逗小孩耍。

秋意说:“我们已经结过了。”

“啊?”

温琰指着朗华:“他是我们生的娃娃。”

谭女士大笑:“放你龟儿的屁,他是我生的!”

温琰和秋意对看一眼,不吭声。

谭女士忽又变得语气温和:“过家家嘛,好耍不。”说着剥开手里的广柑,把果肉分成几瓣,塞到他们嘴里:“来我莽(喂)!”

重庆人热情仗义,秉性如火,谭女士更是如此,她从不消沉,身上仿佛积攒着无穷的希望和斗志,强大的生命力如同树根扎入大地,颇具魅力,让人觉得可靠。

1927年3月底,谭女士死于通远门下的打枪坝,从此朗华真正变成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那天起,重庆陷入白.色.恐怖的阴霾,收留朗华的表舅一家连夜搬走,打锣巷的孩子被大人关在家里禁止外出。

温琰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听见了那天的枪声,从十一点到下午两点,屠杀持续近三个小时,从外面回来的人都吓疯了,在巷子里大喊:“杀人啦!通远门那边杀了好多人!”

“打枪坝!他们在打枪坝开大会,还有好多学生娃娃在啊!”

为了抗议英美军舰炮轰南京的暴行而聚集起来的各界群众遭到了军阀的镇压,大会刚开始,混迹在人群里的士兵和团丁突然毫无预兆地开枪扫射主席台和平民,他们用铁棒和大刀追杀毫无防备的百姓,混乱中更有不少学生孩子被踩踏在地。死了一百多人,受伤一千多人,尸横遍地,血染会场。

朗华的母亲在他面前中枪身亡。

年幼的温琰搞不明白,为什么要杀害同胞?尤其这种时候,外来入侵的敌人还没赶跑,那些列强如同臃肿恶心的寄生虫扒在华夏大地敲骨吸髓,而我们竟然还要被自己人残杀,为什么?

人心惶惶,恐怖的杀戮和全城搜捕让大家不敢出门。

几天后温琰才从大人们私下的谈论中听到朗华母亲被害的消息,还有一位戴眼镜的叔叔,她曾有过一面之缘,才不到三十岁,因为叛徒告密被捕,军阀将他割舌挖眼断手,抛尸在佛图关下。

温琰每天晚上都哭,她想去打枪坝给朗华妈妈收尸,而且朗华也已经好几天不见踪影,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死了。

对面那间房子人去楼空,黑黢黢,死沉沉,悄无声息。

凌晨三点,更夫走远,打锣巷的狗突然警觉地叫起来,必定有人接近,但不是生人,所以狗只叫了两声,很快没了动静。

温琰这几天担惊受怕,小小年纪竟有了浅眠的毛病,她下床走到窗前,往外探头,正好看见青蔓挂在二楼窗台,双手一松,燕子似的跃了下去。

温琰不敢跳窗,蹑手蹑脚离开屋子,小心翼翼打开门,摸黑走进对面开着门缝的房子。没有灯,月光微弱照明,堂屋的四角桌前趴着一个人,脸颊埋在胳膊里,背脊微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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