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反派他一心求死+番外(57)
反正总有一天真相大白,彼时他与他也已分道扬镳,那些因果尘归尘土归土,师尊至多恨一阵这恶徒,秋眠相信,有师门在,只要时间够长,一切成尘,他这个坏徒弟其实也微不足道。
但现在,他不打算去想那么远。
秋眠伸手,抓住了修士的一片衣角。
万千心欲中,他还是先挑了最无害的一个,经他之口却有了别样的亲昵,他笑道:“前辈,别走,再陪陪我。”
第24章 灼夜
这个请求实在微不足道。
陌尘衣本就做好了彻夜守在这里的准备,这原不是困难的事,也够不上他心目中的请求的程度。
可当他注视少年的眼睛时,却又会被其中深藏的庞大的力量所震撼。
那简直超出了寻常人在提出请求后,通常会具有的期待。
仿佛这个要求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轻松,而是在背后隐匿了要让他去天上摘星星摸月亮的难度。
但在那一刹那,陌尘衣觉的,星星月亮也不是甚么难事儿。
若是对方开口,当也可去摘来。
随着对视的时间渐长,修士产生了酒醉一样体验。
少年的双眸如那沉在潭水中的美玉,在成千上万年的冲击中,洗刷去了初时的锐利和锋芒,却不改其珍贵。
岁月为美玉添上了莹润与光滑,令人疑心若是放在太阳底下,其内里便一览无遗,又淬到了极致,便有了会一触即碎的错觉。
在太仪的修真界,境界越高,造化自然与修者的联系也会愈发紧密,眼中的天地亦会不同。
陌尘衣回转的时间并不长,可也一刻不停地在奔波,他也曾见过极美的风景,仙乡四州,人间六州,皆为争个头名的风光比个不休。
可陌尘衣而今笑他们的莽撞。
这极美的风光,不正在此处么。
“……这个不算。”陌尘衣低声道,完全是从心而言,“你还可以再提一个更加任性的。”
少年的思绪慢吞吞地转,纤长的眼睫忽开忽闭,整个人都像是慢了半拍。
灵智的打开令妖物有了与人族一样的灵性,可却也有无法克服的本能。
譬如他不知自己在对修士施以魅惑。
蛇的陷阱自然不同于狐狸或猫妖之流,往往目的性极强,其核心与索取亲昵和讨要爱抚也相去甚远。
它们为狩猎而存在。
蛰伏、绞杀、下毒、吞吃。
二人的境界相差太大,修真一个境界的差别就如翻崇山峻岭,况且秋眠本身就格外虚弱,陌尘衣本不可能被他蛊惑。
可修士还是扑入了这碧色的陷阱中。
秋眠所属的妖类是变温的动物,他从来没有能力去维持一个恒定的体温,哪怕修炼了禁术,体质上仅此仍被保留。
仿佛是在历经磨难后,彻底改掉随波逐流的懒散性子,却只有身体还固执地保存了当初的模样。
火灵摧枯拉朽地在折损他的灵脉,天秤的两端此消彼长,高低拉锯。
光是抵御这些就太过消耗精神力了,秋眠的思绪早不知在何时就已经土崩瓦解。
他尝试理解着陌尘衣的话。
但很可惜,此时他的理解力大约只有五六个字的范围。
所以他当然没有听出修士回答中的纵容,却只是抓着那两个“不算”的字眼,觉得被敷衍和搪塞。
“……坏人。”
秋眠委屈地抿起了唇,继而猛地往下一缩,高高摞起的软枕轰然倒塌,只有最底下的一个还在坚守岗位,却也仅能有一小部分在发挥着作用。
陌尘衣眼睁睁看着少年往下一塌,几乎把脑袋也要埋到被褥的深深处,还迅速翻了个身。
修士一愣,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或是眠眠的身体有了什么突发状况,竟是紧张到站起,又向前倾探了几分。
背光的修士拢下了宽阔的影子,秋眠却觉得那是一片火。
从脊背一路烧了上来,烧穿皮肉和骨血,让他的那些私欲无所遁形。
他终于把整个头都盖了起来,只留了几缕凌乱的长发在外面。
这真是教人伤心。
伤心这屋子没有可以容纳他的桌子和柜子,也伤心现在师尊连一个好听的欺骗也不屑给他。
假如秋眠还有一分的理智,大可以去自我释然——毕竟二人已是萍水相逢,作为新生的“陌尘衣”,他还愿意留在这里,完全因为他良好的道德情操,而不为别的。
然而眼下的秋眠没有那么多的理性。
他抱紧自己的尾巴,滚烫的鳞片在手臂上压出一枚枚菱形的坑。
他难过地想要发疯,他是困在瓶子里,咬住自己尾尖团团盘转的蠢蛇,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好听的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