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与烈女(126)

祝清晨问薛定:“这就是难民营?联合国就是这么帮助难民的?”

她看过汶川地震发生后,我国建起的灾区临时居住点,灾区人民居住在简易房内,吃着政府送去的盒饭,就是这样,大家尚且感叹在那生活的艰辛与酸楚。

可简易房,总要好过这破烂不堪的帐篷千百倍。

薛定没回答,带她往前走。

靠近大门的左手边,停了几辆卡车,难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候生活物资的发放。

他立在一边,对祝清晨说:“约旦政//府接受了来自联合国和欧洲各国的经济援助,定期为难民提供饮用水、食物和生活用品。”

不时有难民cao着生涩的英语,一个一个往外艰难地吐着单词。

发放物资的士兵摇头,生硬地回答说:“No.”

接着,是一连串的no。

两旁站有数十名全副武装、手持机关枪的守卫,虎视眈眈看着难民,维持秩序。

薛定说:“那个老太太说,她的女儿怀孕了,一人份的口粮吃不饱,希望能多要一份。”

祝清晨:“……他们不给?”

“嗯。”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不给。”

“为什么不给?不就是一份口粮吗?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是人了?”

“因为在这里,所有资源都是稀缺的。国际援助再多,多不过张口等待食物的难民。约旦每年有四分之一的政//府预算都用于维持难民营,早就苦不堪言了。孕妇只吃一人份的口粮,至多营养不良,但第二份口粮给了她,就会有一个人挨饿,一点东西都吃不上。那个人,可能会死。”

祝清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定带她往前走,有的帐篷门帘都没了,路过的人可以毫无阻碍地看见里面的光景。

黄沙地上,铺有一方狭窄肮脏的c黄垫,四五个孩子睡在上面。

他们人挤着人,全都面黄肌瘦。

做母亲的就坐在一旁的沙地上,用头巾当扇子,给他们扇风。

“明知养不起,为什么生这么多孩子?”祝清晨怔怔地看着他们。

薛定似乎早就等待她问出口了。

看她片刻,他轻声说:“你以为是她想生的?”

约旦国力有限,不可能把无限的军队派入难民营里,维护这里的秩序,也因此,难民营里混乱不堪、缺乏法纪。

大量的妇女在这里被人当做泄欲的工具,也许是被同为难民的同胞们,也许是被怒火冲头的士兵。没有人会关注她们的精神世界,没有人在意她们的感受。

活着,似乎已经是难民们最大的奢侈。

“有的妇女甚至会为了多要一点生活物资,心甘情愿成为性//奴。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这种状况在这个地方都已经无法遏制,几乎成了最可怕的常态。”

“这个地方位于半荒漠地带,漫天黄沙,蝇虫聚集。所有生活必需品全靠配给制,远远算不上充裕。五六个人共住一个帐篷,用着一张常年不洗的c黄垫,饮用水能解决饥渴已经难能可贵,根本没有机会洗澡。”

约旦缺水。

自己人尚且不能享有充沛的水资源,又如何会大量供给给难民营里的人?

薛定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帐篷外面一个面容枯槁的妇女。

“很多人也被卖给约旦本地人做临时妻子。因为穷,因为没有指望,有的家庭会贱卖家里的年轻女子,偷运出难民营,把她们嫁给富商。所谓临时妻子,没有任何法律保障,仅仅是以廉价交易的形式卖给约旦富人,以供一时享乐。等到被人抛弃,又只能回到难民营里,或者因为违反了这里的规定,连难民身份都失去了,只能被遣返回叙利亚。”

他们经过一个水洼,坑里充斥着不知是地下水还是哪里蓄起来的水,水洼不大,还不足十平米,坑里皆是褐色的泥水。

孩子们争先恐后拿着塑料桶抢水,有的跳进去洗澡。

大人们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竟也没有上来抢。

还有孩子跪在泥水里,贪婪地俯身喝着那充满泥沙的水。

祝清晨几乎不忍看,猛地拧开头,收回视线。

薛定说:“你跟我来。”

他带她轻车熟路走到一个帐篷边上,掀开门帘。

帐篷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叙利亚男子。

薛定跟他打招呼:“Hello, Ahmad.”

那男子坐在沙地上,面前是几块碎砖拼凑成的“茶几”,“茶几”上摆了一本破旧的书,书上标有很多符号、笔记。

叫Ahmad的男子朝薛定笑了,“Hi, Xue. Glad to see you 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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